如我们所知,两性之间的情感较之于人的其他情感而言,更趋于复杂多变,也更为脆弱。一个人对祖国的爱、对事业的爱、对父母的爱、对子女的爱,都远比两性之间的爱来得坚定持久。如果爱上某某人只是一种情感,那么,情感可生亦可灭,越是炽热的情感往往越是昙花一现。难怪契柯夫说:"到目前为止,关于爱情只道出了一个不容争辩的真理,即"爱情之谜太深奥了"。"
关于爱情的不可靠性,早在几百年前的人们就已理解了,不知我们今天的道德学家为何至今还不能理解这起码的常识。拉布吕埃尔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就像我们不能不爱一样,我们也不能终身保持爱情。"这在我看来就应该是不争的常识。一个被人爱的人,变得越来越坏,脾气也越来越糟,吸引人的特性又日趋平淡,难道这种情况还少吗?再有,平淡无味、日复一日地生活摧残了爱情的诗情画意,这种情况难道还少吗?还有,长期共处产生的习以为常的感觉往往会把爱情窒息。毫无疑问,当你习惯于一个人的某些品质,即使是最为优秀的品质,它们对你来说不再是不同寻常的了,也就再激不起崇拜尊敬之情了。大凡对人的吸引力来自一种神秘的感觉,当一切不再神秘,那末对你的吸引力也就降至零了。而此时,人与生具有的好奇心自然会驱使你把注意力转向别处,所谓移情别恋就是这样发生的。
屠格涅夫用富有诗意的笔触描写了爱情的神出鬼没:"爱情啊!它的一切都是神秘的:它如何产生,如何发展,又如何消失。它时而突如其来,是那么确定无疑,犹如白昼一样令人快乐;它时而又像灰烬下面的炭火在阴燃着,当一切都被烧毁时,它又在心中燃起熊熊火焰;它时而像蛇一样钻进心房,时而又突然逃得无影无踪。"屠格涅夫的这段话,很容易使我们联想起那首流传一时的歌: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不知能作几日停留,
我们已经分别得太久。
为何你一去便无消息,
只把思念积压在我心头。
难道你又要匆匆离去,
又把聚会当成一次分手。"
尽管我们已经进入了高科技时代,电脑的高速运算,使我们准确地计算出自然界的许多事件发生、发展、消亡的具体时间,借助于计算机,我们也能够把人造卫星准确地送入预定轨道,即便如此,现代的人们尚不能把握住爱情的发生、发展、消亡的具体日程。在距今许多年以前,莎士比亚曾在《威尼斯商人》中这样"歌颂"爱情:
"告诉我爱情生长在何方?
还是在脑海?还是在心房?
它怎样发生?它怎样成长?
回答我。回答我。
爱情的火在眼睛里点亮,
凝视是爱情生活的滋养,
它的摇篮便是它的坟堂。"
与神秘莫测、生性好变的爱情相比,婚姻则显得是那么老态龙钟、固步自封。它从不理会爱情的需要与哀鸣,因为它已经把丘比特的翅膀折断,不再允许它自由飞翔。它的特权就是在爱情那脆弱的沙丘上建造世界上最庞大的城堡,把被爱情俘获的男女囚禁在婚床上。婚姻作为一种形式,它惟一所关心的只是男女双方是否出于自愿,至于这种自愿是建立在什么的背景上的,它从不过问。而爱情作为两性之间的实质性内容,它需要的是不断地发展,永远不会停止在原有的水平上。就像伊本.哈丝姆所言:"我们任何时候也不会喝够亲近的水,我们越喝越觉得口渴。"男女双方对于爱与被爱的渴望总是无止境的,它在这一点上熄灭,必然会在另一点上再燃烽火。形式与内容的这种永恒的矛盾,总是那么无法和谐,或是形式将自由的内容窒息,或是顽强生命力的内容挣脱形式上的樊篱,重获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