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家罗素这样分析说:"在现代婚姻中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困难,那些最能意识到爱的价值的人对此感受最深。爱会发展,只要它是自由和自发的;如果认为爱是一种责任,它就会被消灭。如果有人说,爱某某人是你的责任,这无疑会使你去恨他或怨他。如果把爱情和法律联系在一起,婚姻就会变成两头落空的事。"
人总是为了享受愉悦与甜蜜才去爱,而不会是为了增加负担累赘而去爱,在这个问题上,如同我们从社会上司空见惯的其他所有事情一样,毫无自私自利去勇挑重担的事情,是难得一见的。比如当官,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打破脑袋要个一官半职?盖因为官能带来的好处用十趟火车也拉不完。如果当官真正能回归到它的本意-人民的公仆、勤务员,为老百姓埋头拉车,你看看还会有几个人愿意去当这个官?为什么官场之中有"肥缺"与"清水衙门"之别?还不是因为有油水可捞?这是妇孺皆知的事,也是不争的事实。婚姻也一样,许多热恋中的人们无不是怀着对婚后生活的美好想象而踏入婚姻殿堂的,遗憾的是,事与愿违,这里比"清水衙门"还要清贫,而责任却似发育中的孩子越来越大。这种权利与义务的反方向发展,使得婚姻之舟日见不堪重负。
诚然,家庭也给人们带来过不少欢乐,尤其是结婚之后的头几年。婚姻激起人们的新的力量,发展了他们过去所没有的特性,使男女双方发现了生活的新大陆,使他们对别人承担起新的责任。然而,家庭作为社会的一个经济独立核算单位,限制了人的活动,使人与外部世界处于另一种关系之中。习惯和日常生活负担改变着人和人的感情。一个人结婚成家以后,他的整个生活结构也随即发生了变化,他开始首先真正地感到自己物质上的不自由。物质上的需要,家庭的操心事,生活琐事在他的利益中占了越来越大的位置,他的生活仿佛一下子来了个急转弯。这样的转弯改变着一个人的整个心理、整个内心世界,它会与繁重枯燥的家务影响一起削弱、熄灭人的感情力量和爱情的全部。只要家庭还是一个经济单位,只要家庭负担还没有消失,它们便会对人的整个面貌,也会对人的爱情起巨大的摧残作用。也许,只有全人类实现了共产主义,婚姻才会真正成为恋人们充分享受的乐园。
特别是现阶段的中国,人们普遍的开始追求享受,而经济基础的疲软,使得许多婚姻的当事人必须日夜为经济费神,得整天与柴米油盐酱醋打交道,与洗不完的脏衣服、做不完的家务为伍,还得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孩子,侍候暮年的老人,陪着笑脸应酬来往的亲朋好友,个中的辛苦与烦恼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表述出来的。如果以为只要有了爱情,这一切枯燥乏味的琐事就会变得让人轻松愉快,那只能是幻想。新一代青年夫妇,婚前大多数生活自理能力较差,既不会料理家务,又不知道如何与人共处,而婚后那一大堆事情都得从头学起,日子一久,难免对此困惑:结婚难道就是干家务、养孩子?这大概也是青年夫妇离婚率高的原因之一。没过两年夫妻生活,就把他们吓回去了:妈呀,结婚原来要付出这么多!在众多的责任和义务面前,爱神的力量大为逊色了,更何况爱神是从来就没有责任这个概念的。现在有一些较为明智的年轻夫妇,开始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不要孩子的二人世界,这倒是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婚后的负担。但依我之愚见,没有孩子的家庭是不完整的家庭。
婚姻之中的杂事大多是你必须去做,而并非你乐意去做的事情,从事一种并非心甘情愿的事,足以增强它所带来的疲劳感,对此的抵触情绪也会日见高涨。超脱责任和义务的婚姻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只有在柏拉图的理想王国里才存在,在那里,婚约只缔结一年,一年后便进行轮换,人们通过抽签选择丈夫和妻子,孩子不认识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刚一出生,就被送到社会儿童保育院扶养,而夫妻所要做的就是尽情地寻欢作乐。柏拉图之所以突发异想萌发出这个理想国,大概也是因为深感婚姻给相爱的人带来的责任与义务已远远超出了肉体交流的愉悦。然而,他的这种理想,不过是一种漫无边际的空想。

